塞罕坝林场建设者——美丽高岭上的绿色卫士(上)

12.12.2017  07:53
塞罕坝林场建设者 ——美丽高岭上的绿色卫士(上)   在肯尼亚首都内罗毕,当地时间12月5日晚上,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向中国河北塞罕坝林场建设者颁发了联合国环保最高荣誉——“地球卫士奖”。作为生态文明的建设范例,塞罕坝在科学造林、荒漠化治理等方面的影响愈加深远,也为国际社会提供了中国样本。请广大读者跟随本报记者的脚步,再次走近塞罕坝,了解这一绿色奇迹的传奇故事。
  曾经草丰林密,曾经黄沙遍地。如今林海茫茫,林地面积112万亩,4.8亿棵树,一米一棵排列,可绕地球12圈。这个演绎人与自然从盲目掠夺,到遭受惩罚,再到和谐发展,形成生命共同体的地方,名叫塞罕坝,为蒙汉合璧语,意为“美丽高岭”。
  55年,三代塞罕坝林场务林人,挥洒青春汗水,接续艰苦创业,创造了变沙地为林海、让荒原成绿洲的人间奇迹,成为京津冀地区的水源卫士、风沙屏障,铸就了“牢记使命,艰苦创业,绿色发展”的塞罕坝精神。今年8月,习近平总书记对塞罕坝林场建设者感人事迹作出重要指示,称赞其为“推进生态文明建设的一个生动范例”。12月5日,塞罕坝林场建设者被联合国环境规划署授予了“地球卫士奖”。生态文明建设的“中国经验”得到世界认可,并分享给世界。
   “今天一棵松,明天亿万棵松”
  历史上的塞罕坝森林茂密、水草丰沛,辽金时期称“千里松林”,为辽、金皇帝避暑狩猎之所。清康熙二十年(1681年)设立了皇家猎苑“木兰围场”(满语,意为哨鹿围猎的场所)。为了弥补国库空虚,清政府对木兰围场进行了三次大规模开围伐木、垦荒,直到民国五年(1916年)的53年间,累计开围放垦130.3万亩。塞罕坝原始自然生态遭到严重破坏,森林、草场、河流面目全非。
  1933年2月,日寇侵占当时的热河,对塞罕坝的森林资源疯狂掠夺。加之山火不断,到1949年,塞罕坝的原始森林已荡然无存,昔日的美丽高岭变成了风沙漫天、草木凋敝的茫茫荒原。
  紧邻塞罕坝北部的浑善达克沙地,距北京直线距离只有180公里,专家指出,如浑善达克沙地继续南侵,风沙将直逼北京城。面对这样的严峻形势,国家决定在河北北部地区建立大型国有林场。
  今年11月28日,记者顶风冒雪,来到了位于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最北端的红松洼自然保护区。一棵粗壮的落叶松,迎风矗立在茫茫雪原。
  1961年11月的一个冬日,原林业部国营林场管理总局副局长刘琨策马行走在冰天雪地的坝上,远远地,他望见了这棵孤独的落叶松。“这棵松树少说有150多年,它是历史的见证,活的标本,证明塞罕坝可以长出参天大树。今天有一棵松,明天就会有亿万棵松。”当时,刘琨抚摸着树干动情地说。这一棵松,从此成为塞罕坝人心中的功勋树。
  1962年2月24日,原林业部决定将原属承德专属的塞罕坝机械林场和原属围场县的阴河林场、大唤起林场合并为一个林场,正式命名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林业部承德塞罕坝机械林场”。
  半个世纪过去了,刘琨老人“今天有一棵松,明天就会有亿万棵松”的愿望实现了,距离“一棵松”不远的塞罕坝林场里,4.8万棵落叶松、樟子松、云杉等树种,蓄木成海。
   青春激情在荒原点燃
  “我还是觉得这件绿色的衣服好看,在塞罕坝,绿色很神圣。”今年11月25日,73岁的陈彦娴老人正在家里为远行做准备。“很荣幸,我能作为第一代务林人的代表,前往肯尼亚内罗毕,参加地球卫士奖颁奖仪式。塞罕坝能得到全国乃至全球人民的认可,我觉得年轻时的付出,值!”
  1962年,来自全国18个省、市的127名农林专业的大中专毕业生,满怀青春激情,奔赴塞罕坝,与原有三个林场的242名干部职工,组成了369人的创业队伍,拉开了塞罕坝林场建设的大幕。
  1964年夏天,正在承德二中读高中的陈彦娴,和其他5位女同学放弃报考大学,主动要求到塞罕坝林场工作,加入到创业大军的行列。“六女上坝”一时传为美谈。
  80岁的任仲元老人说,创业者们边生产边建设,无处栖身就搭窝棚,拉帐篷,挖地窨子,住仓库、车库、马棚。“渴饮沟河水,饥食黑莜面。白天忙作业,夜宿草窝间。雨雪来查铺,鸟兽绕我眠。劲风扬飞沙,严霜镶被边。老天虽无情,也怕铁打汉。满地栽上树,看你变不变!”这是创业者当时的生活写照。
  创业历程充满坎坷。因缺乏在高寒、高海拔地区造林的成功经验,1962年、1963年,林场连续两年造林成活率不到8%。加之工作、生活条件极其艰苦,动摇了大家的信心,“林场下马、人员下坝”的说法随风而起。
  以张启恩、李兴源为代表的技术骨干,通过反复实践,创新了适合高寒地区的“全光育苗技术”,培育出了根须发达,枝干粗壮的“大胡子、矮胖子”优质壮苗,解决了大规模造林的苗木供应问题。同时,改进了苏制造林机械和克罗索夫植苗锹,创新了“三锹半植苗法”,提高了造林质量与速度。
  1964年4月20日,塞罕坝开展了提振士气的“马蹄坑大会战”。林场挑选了120名精兵强将,调集了最精良的装备,造林516亩,全部栽上了落叶松。几个月后,造林成活率达到90%以上,“马蹄坑大会战”的成功,开创了国内使用机械成功栽植针叶树的先河,坚定了塞罕坝人的创业决心,平息了“下马风”。
   生活的磨难,没有消减创业者的激情
  今年11月26日上午,连续降雪让塞罕坝林场银装素裹,仿若童话一样的世界。24岁的刘鑫洋,找到一根枝杈细密的树枝,来到了马蹄坑营林区,走到森林深处的王尚海纪念碑前。“我过来给老书记扫扫墓。平时,只要有时间,大家就会采些花,献给老书记。”
  王尚海是林场第一任党委书记,1962年2月只身来到塞罕坝,而后又把妻子和5个孩子从承德市带到了这里。他与工人们一起扎根荒漠,坚守高寒地带,13年造林植绿54万亩。他曾说,“生是塞罕坝人,死是塞罕坝魂”。1989年12月24日,遵从老书记的遗愿,人们把他的骨灰撒在了马蹄坑营林区。如今,“王尚海纪念林”已经成为塞罕坝人永久的精神家园。
  刘鑫洋的父母都是林场职工,在她的记忆里,父母、弟弟和她,总是分处四地,聚少离多。“放假的时候,我会带着弟弟去河边抓鱼,到林子里跑来跑去。虽然不能每天见到父母,但林场的孩子都一样,所以也不觉得孤单失落。”刘鑫洋说,去年自己从河北农业大学毕业后,选择了回林场上班。“一是能守在父母身边,二是心里一直对塞罕坝很眷恋。其实,和第一代创业者的子女相比,我们要幸福得多。”
  建场之初,由于没有学校,林场就把库房收拾出来当教室,选派两名职工当老师,孩子们就在这样的条件下开始了学习。第一代创业者中许多人都是大中专毕业生,在当时是社会的骄子,而他们的下一代却失去了接受良好教育的机会。截至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林场职工子女没有一个考上大学。他们为塞罕坝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
  建场之初,由于医疗条件差,交通不便,职工们只备一些常用的解热、止痛药,有了病,轻的就挺着,严重了才送到场外就医。林场首任技术副场长张启恩参加造林时,一条腿不慎摔成粉碎性骨折,由于没有得到及时医治,落下了终身残疾。孟继芝和凌少起巡山时遭遇暴风雪。当晕倒在雪地里的孟继芝被同事找到时,他已经气若游丝,双腿双脚冻成了冰坨。虽然送医,19岁的他还是永远失去了双腿。
  由于气候恶劣、条件艰苦,许多人都患上了心脑血管病、胃病、类风湿等疾病,早年去世的第一代建设者,平均寿命仅为52岁。
  采访中,像这样的苦涩回忆,还有很多很多。生活的磨难,没有消减创业者的激情。“只有荒凉的沙漠,没有荒凉的人生。”这句写在林场展览馆里的话,让每位来访者都为之动容。
   山顶上的孤独坚守换来林场的安全
  “前几天,奶奶生病,爸妈去医院照顾。我上山替父母值班。”24岁的刘志钢说,短短两天,他便深刻体会到父母11年坚守在海拔1900多米望海楼里的艰辛。“下完雪,山顶七八级的大风从来没有断过,就连养的一条狗,也被冻死了。”
  望海楼,又称“望火楼”。里面驻守的瞭望员是茫茫林海的守护者,不管有无火情,他们必须每15分钟报告一次,工作看似机械、重复、乏味,但责任重大。
  目前,塞罕坝林场共有9座望火楼,都建在远离人烟的荒野高山上,其中8座望火楼上的瞭望员是夫妻。
  刘志钢的父母刘军、齐淑艳所在的望火楼位于亮兵台附近,是海拔最高的一座。刘军夫妇之前,陈锐军、初景梅夫妇曾在这处望海楼坚守了12年。他们的儿子陈琢就出生在望火楼上,由于远离人群、缺乏交流,陈琢8岁时说话还说不清楚。艰苦的生活环境,让陈锐军身患严重风湿病,2011年,54岁的他英年早逝。
  在陈锐军女儿陈燕的回忆里,每次父母上坝,她都会哭闹一番,将自己的腿和母亲的腿绑在一起,期望能够把母亲留在身边,但从未如愿。2015年,在外地工作的陈燕写了一篇名为《思念是林,绵延是海》的文章。文中这样写道:“父辈们无暇体味生活的滋味,在忙忙碌碌中生活着,抚育着孩子,也抚育着林子。把我们像树苗一样精心养育着、锻炼着。等我们茁壮起来,他们又化成土,匍匐在我们脚下,滋养着我们,滋养着树……到现在我不知道我是一棵树还是一个人了……”
  尽管近几年,望海楼的生活条件得到了极大改善,但刘军还是没有摆脱风湿病的困扰。“我爸的腿就是天气预报,只要变天,就会疼得浑身冒汗。”腼腆的刘志钢说,父母随着年龄的增加,身体每况愈下。“我希望能够代替他们,继续在山上坚守。”
  儿子的话让不善言辞的刘军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我才47岁,正能干呢!”刘军说。
  一旁的齐淑艳则说:“其实,我俩已经习惯待在山上了,清静。在别人看来,山上日子苦,但对于我们来说,山上日子苦中还有甜。窗外这片林子,11年前只有两层楼高,现在已经超过五层楼了。”齐淑艳望了望四周的茫茫林海。“它们就像我们的孩子一样,可舍不得走!”
  林海为名,青山为证。正是一代代塞罕坝务林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坚守,才确保了建场以来这里没有发生过一起森林火灾。